茶盤裡的殘局

上週五去老林工廠。門推開時，他慌忙站起來，有些侷促地引我到茶臺。

茶盤裡四散著殘茶，還有沒來得及倒掉的冷茶湯。他抱歉地笑了一下：‘太忙了，不好意思，有些亂。’他低頭重新洗杯、燒水，煙抽了一根又一根。

等茶泡完，屋裡終於安靜下來。他慢慢平靜了，低頭看著眼前的茶杯，聲音發乾，很輕地說：‘先生，真的太累了。’四個字，聽得人心裡發沉。

老林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創業者。他更像一個固執的守衛，守著二十年前的輝煌，也守著幾百個跟他一起變老的老工人。

所有道理都教我們堅韌、咬牙、堅持。可很少有人告訴我們：當一個時代要落幕時，用肉身去對抗週期的消長，到底有多絕望。

萬物有生也有死，行業有周期，時代也有終局。春發、夏長、秋收、冬藏，並不是每一個冬天都能靠意志變回盛夏。

真正的破局，不是在寒冬裡硬求‘夏長’，而是承認一個階段已經完成，在消亡中看見新生。認清時運，不是放棄，而是放過自己，把不再屬於人的重擔，歸還給天地。